失去日本偶像天團「嵐」會發生什麼事?從日本社會變遷,看看傑尼斯偶像發展史

2026-02-15 22:56:38 装备掉落 8865

明年春天,日本傑尼斯偶像團「嵐」即將舉辦告別演唱會,正式終止團體活動。距離他們在2020年12月底的暫時休息公告,有4年之久。嵐的離開,帶來巨大的衝擊,是電視界、廣告界、甚至觀光業的巨大衝擊,影響日本社會各個層面。

儘管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,儘管SMAP的解散可能對傑尼斯的傷害更加巨大,但是,就像媒體與輿論紛紛以「一個時代的結束」來形容嵐帶來的衝擊,在經過4年後遲來的停止活動消息,依舊令人難以釋懷。

但是為什麼?為什麼一個偶像團體的離開如此嚴重?也許有個具時代性的答案:因為嵐正代表了2000年代日本社會的某種價值觀。偶像始終反映著時代,而時代持續地影響偶像。讓我們對比幾個傑尼斯偶像團的發展,來看看嵐是如何反映著平成時代年輕人的思維,成為了具有時代精神的偶像團。

要從日本錢淹腳目時期的「光GENJI」說起有個小孩叫堂本光一,他是個對傑尼斯毫無興趣的小孩,但當他熱愛傑尼斯的姊姊帶他去看光GENJI的演唱會後,小小的光一被台上金光閃閃、又穿著輪鞋四處飛來高去的偶像震撼了——這世上沒有比他們更酷的傢伙了。

日後,堂本光一加入了傑尼斯,但他的日後發展不重要,重要的是80年代的超級偶像光GENJI。在日本泡沫經濟時期,他們是日本藝壇最閃亮的男性偶像。當然泡沫經濟時期,全民享受著不可思議的經濟好景氣,真正是日本錢淹腳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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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年他們是少數能在東京巨蛋表演的偶像團體,而巨蛋停車場宛如義大利跑車展場——停滿了法拉利等等義式超級跑車。因此,光GENJI怎麼可以在閃亮度上輸給台下的觀眾呢?

光GENJI的表演幾近特技表演,在舞台上隨時要爬上兩層樓高的鷹架,在那裡吊著高歌……然後直接跳下來繼續唱;或是在演唱過程中,來一段英雄救美的武術表演——當然是穿著輪鞋表演,宛如成龍的功夫電影。

這是光GENJI反映的時代,這是日本80年代末期的風景。那麼,1995年光GENJI的解散,也可以加上一個時代性的理由:因為泡沫經濟時期已經在1991年結束,日本進入了景氣寒冬的衰退時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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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百業蕭條的年代,光彩奪目的偶像,也因為電視台製作預算緊縮、大砍節目、演唱會場地與治裝費用高漲等等環境因素,而漸漸黯淡。90年代成了偶像史難堪的「偶像冰河期」,這對每次演唱會都是高規格製作的光GENJI來說,已經難以為繼。

不同的年代,有不同的偶像,並不是只會唱歌跳舞就好。特別是在集體主義濃厚的日本,偶像更像是群體的代名詞與標竿:他們是觀眾的集體化身,他們象徵著這個群體最優秀的存在,亦為時代的象徵。

1991年正式出道的SMAP,就與光GENJI有天差地遠的差距,當然,他們幾乎是日本「失落十年」時期的代表偶像,他們必須與豪奢華麗的光GENJI做出區隔。但即便要變,那要如何變?變到哪個方向?這問題可能還是得問時代變遷。

SMAP存在的重大時代意義,是個人主義的崛起90年代末,個人主義開始劇烈地在日本社會發酵。在不景氣的大年代,企業的終身任用制變成一個笑話。泡沫經濟年代人人都要做牛做馬,24小時持續工作,因為有做就有賺,做更多就賺更多,而賺更多的企業可以養你一輩子。

但泡沫經濟時期風光了5年後,企業營運大幅受到影響,而那些相信終身任用制卻無法對公司帶來貢獻的員工,只能被分派到窗邊或地下室等較差工作環境,或是被派到冷門部門——1998年的《庶務二課》,鮮烈地諷刺了這種後泡沫經濟時期的職場悲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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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山山倒,所以不如靠自己最好,90年代後半出現了許多大女主劇、創業劇與絕處逢生劇,這些日劇的統一主旨都是求人不如求自己……而SMAP順應著這種氣氛,發展出截然不同的傑尼斯道路。SMAP不想做光GENJI那樣的明星,而是「做自己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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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MAP五人強力地在螢光幕前放送非常自我、而且截然不同的性格:木村拓哉與中居正廣看起來像個壞小子,充滿著叛逆的氣息;但香取慎吾親切地像傻氣大哥哥,稻垣吾郎知性優雅,而草彅剛總是露出溫柔的微笑,他似乎從來都不會生氣。

此前沒有這樣的傑尼斯偶像,SMAP的個人主義概念甚至有點背叛了「偶像團」的概念——偶像團應該整齊劃一地做著相同的動作、穿著相同的制服、乃至有著統一的形象。但SMAP最廣為人知的時期,觀眾更容易記住的是他們的個人形象。

這種形象分歧也影響了他們在演藝圈的發展,使他們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前去。執著演戲的木村拓哉成為了戀愛電視劇的王子,善於言辭的中居正廣開始成為主持人,慎吾媽媽的單曲在2000年賣破百萬張,而努力型的草彅剛則奪得了日劇學院賞影帝,還在舞台劇等不同表演領域獲得好評。

SMAP的形象是「尖銳」的,先不提木村在日劇裡鄙視一切的叛逆眼神,或是中居正廣凌厲的舞步,這裡指的尖銳不是咄咄逼人的尖銳,而是突出。你可能不喜歡光GENJI那種微笑運動大男孩的形象,但是,你很可能在SMAP五個不同的大男孩之中挑到一個心水。

多面向的SMAP,刺中了不同族群的觀眾,也等同認可了五種不同性格族群的存在。當然,這種對多元性的追求,並非SMAP獨創,他們只是順應了當下的時代社會潮流而已。

富士電視台的王牌綜藝節目《SMAPxSMAP》,堪稱這種多元性的集大成之作。這是一個SMAP冠名與主持的綜藝節目,長年獲得觀眾喜愛,是富士台製播長達20年、收視長紅的節目。

這個節目一方面違背著強尼喜多川的「巨星主義」精神,沒有讓偶像們盡情唱歌跳舞,反倒讓偶像們演搞笑短劇、煮菜、訪問來賓……最後還要與來賓一起載歌載舞,唱的竟然還是其他歌手的名曲。

《SMAPxSMAP》裡的SMAP,並不是正統的傑尼斯偶像,他們更像是電視圈的工具人,正在證明自己的多樣性。奇妙的是,這反過來正印證了強尼「什麼都有」的傑尼斯偶像賣點。

嵐的特別之處,在於他們的「平凡」 在 Instagram 查看這則貼文 ARASHI(@arashi_5_official)分享的貼文

我們回顧SMAP的崛起,就能發現,嵐在方方面面上都繼承著SMAP帶起的個人主義:五位嵐成員幾乎可以一一對應到SMAP成員的銀幕形象;他們一樣是電視圈的萬能工具人,從主演戲劇、主持大型節目、主持冠名的多元化綜藝節目、再到全國廣告主最愛的代言人……但是,嵐的特別之處,在於他們的「平凡」。

很難用SMAP的「尖銳」去形容嵐,嵐沒有SMAP的《世界上唯一的花》這樣唱遍全日本的真正國民金曲,他們最賣座的單曲,除了出道即巔峰的首支單曲《A・RA・SHI》逼近百萬銷量之外,就只有至今發行的最後一張單曲《カイト》,成績達到了115萬左右。

如果單看唱片成績,嵐並無法與SMAP或AKB48這樣有著怪物銷售紀錄的偶像團比較。但嵐似乎也並不是以追求唱片銷量為第一目標的偶像團體。

儘管嵐似乎繼承了SMAP的團體風格,但嵐與SMAP並不相同,他們與後來出道時被渲染成不良少年團的KAT-TUN更不相同。對嵐最好的形容詞是「圓滑」,他們不只是五個性格不同、形象不同的男孩,他們還統一擁有一種年輕人罕見的圓融氣質——這是90年代末講究狼性、要拼死求出路的年輕人身上看不到的圓融。

即便松本潤總是在螢幕前展現帥氣、瀟灑、不羈的帥哥風範(這種形象宛如木村拓哉的直系血親)……但在諸如《VS嵐》等等綜藝節目裡,松本潤卻常常被隊友玩弄、嘲諷,他帥氣的臉上不時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。

這不是一個咄咄逼人的團體,這是一個無形中彰顯兄弟情誼的組合。儘管團員們各自仍有不同的螢幕形象,但他們在競賽類型的《VS嵐》裡,卻有如拼圖一般緊密地互相合作、有如兄弟一般打鬧嘻笑。

他們是意識著「嵐」這個團隊的存在而活動著的,他們各自的獨特需要其他人的獨特補其不足,而他們組合在一起,呈現了一個全新的團隊風貌。

「嵐」呼應著2000年代的日本平成社會風氣在《天才!志村動物園》裡的相葉雅紀,與在《嵐的大挑戰》裡的相葉是截然不同的。觀眾可以明顯地感覺到,嵐的五人組合在一起時,他們在其他節目裡謙虛有禮的一面會稍稍收斂,轉而呈現更自由開朗的一面。

在強調個人主義的偶像團體裡,總需要幾頭黑羊帶頭「作亂」,製造團隊的不穩定感,進而引發不同的戲劇效果。中居正廣就是SMAP裡的黑羊,他有時甚至必須主動挑起話頭,可能是黜臭稻垣太過木訥,可能是黜臭木村不要自以為是……這些都是節目效果,但在嵐的節目裡,卻很少看到這種攻擊導向的效果。

嵐並不想成為高高在上的巨星天王,正如櫻井翔本人說過的,他想成為的,是「特別的存在」,或是「不可取代的存在」。這是在呼應著進入21世紀、2000年代的日本平成社會風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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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0年代的日本年輕人,儘管沿襲著上個十年風風火火的個人主義,但同時也開始厭倦「愛拼才會贏」的傳統。與其極力追求個人財富與地位,他們開始重視在集體意志社會裡個人情緒的抒發。

例如,2004年日本年度社會十大流行語裡出現了「敗犬」,意指30歲以上未婚無子的女性。因為無論妳賺多少錢、妳有多高社會地位,在傳統日本社會的眼光裡,不是妻子與母親的妳始終低人一等。

敗犬是一種自虐的稱呼而非傳統的批評用語,它反諷的是已過時的傳統日本女性價值觀。來自作家酒井順子創作的敗犬一詞廣為流傳,這可以看做是2000年代年輕女性的一種怒氣反撲:當她們被催婚、被催生、被說為什麼不做個「正常」的賢妻良母時,她們內心會想起敗犬二字。

這種例子比比皆是:2006年東京學藝大學教授山田昌弘的著作《希望格差社會》,其中提到的「格差社會」(階級社會)一詞,也成為當年的社會流行語。

山田教授指出,1998年(正是嵐出道的前一年)日本進入了格差社會模式,收入地位高的「勝利組」,與相對的「失敗組」之間的落差越來越巨大。

失敗組仰賴的「愛拼才會贏」、「努力就有得」、「奮鬥就有出頭天」等等,以「希望」為基礎的傳統價值觀,通通都被快速拉遠的階級差距吞噬了——希望變成了更加失望的桎梏,努力變成了窮忙,而失敗變成了某種宿命。

所以如果你從出生就不幸沒能含著金湯匙,那麼總可以靠腰兩句吧?當冰川清志唱著出道金曲《箱根八里の半次郎》裡最知名的歌詞「真討厭啊、真討厭」(ヤだねったら、ヤだね),台下觀眾總會熱情地喊著「清~志~」。

這種對偶像的呼喊裡,也包含著半分來自於對現實無奈的怨氣。真討厭啊,這個無情的社會階級落差,討厭討厭。

圓滑的嵐像是一劑大型安慰劑,他們提供的是一種安穩、接納、溫柔的情緒價值。嵐的歌曲、日劇、乃至綜藝節目,都在提供類似的安慰作用。他們想成為的不是你遙不可及的夢中情人,或是要妳為他尖叫微笑握手一秒鐘的吉他手。

嵐的地位不在光GENJI與SMAP所在的高處,而是在你我的身邊,他們追求的「普通感」,恰恰是這個隨時強調階級落差的社會的一種逆風。

嵐無處不在、無處不呈現統一的親切形象所以,許多人會強調嵐的親和力、庶民性、與日常感,因為這正是這個過度忙碌世界最需要的良藥。他們確實成功地塑造了日常感,讓觀眾每天無論轉到哪一台,都會看到他們在節目或廣告裡的身影。嵐無處不在,而無處不呈現相似與統一的親切形象。

在SMAP啟蒙的個人主義傑尼斯偶像風格,又在同樣洋溢個人主義,卻同時彰顯群體主義的嵐手上改變風向,這同樣是在回應著當代社會的渴望:我不想成為被拋下的低層階級,我想要有人認同我、安慰我、擁抱我……我想再次成為某個群體的一份子。

因此,嵐的離去必然造成無法釋懷的情緒:這宛如父母手足愛人的生離死別。作為群體安慰劑,與作為電視界最重要的螺絲釘的嵐,現在要離開了。

儘管,嵐其中的四位成員依舊在藝壇活躍著,但整個社會失去的是「嵐」這個群體——這是他們20多年來製造的團體形象。你可以從粉絲在最近4年裡對失去嵐的持續依依不捨裡,看到嵐的團體性意義有多麼巨大。

偶像是演藝圈最奇特的一種生物,他們不能失去粉絲而生存,偶像因粉絲而成長,因被注視而偉大。偶像與粉絲是共生體,也因此偶像必須回應粉絲的需求。粉絲來自社會五湖四海,他們對偶像的渴望,同時傳遞著自身對社會百事萬物的渴求。

因此,偶像自然必須回應時代,而時代會不斷製造新的偶像。希望格差社會如今仍在無止盡成長中,但我們卻失去了嵐。下一代偶像會如何回應我們?先想到答案的偶像就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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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林君玶核稿編輯:古家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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